消失的旧时光之旅
嵊州的公交1.5元坐一回,但是每站之间的间隔都很近,走着可能比等车还快一些,尤其是晚上。剡山小学附近有个什么广场,一帮大妈在跳广场舞。
次日一早就去客运中心寻找去下王的长途客车,这种指定路线的郊县公交车是在网上查不到的,当地人也未必会知道,还得自己找。去三界的车特别多,去下王的车在客运中心侧面一个角落里,叫城乡公交北站。票价6元,可以刷卡,刷手机。我去的时候正好是时刻表有效的最后一天,第二天就要换时刻表了,很幸运。因为是山路十八弯,如果没有座位,恐怕是站不稳的,所以我特意等到一辆空车才敢上。前座的当地人很热情地和我攀谈,告诉我司机就是下王人,到了镇上可以让他带我走。还告诉我了一位也是当年走出下王的人,居然和我祖辈一个单位的,可惜老人去世了,否则还能去他家叙叙旧。
从嵊州(以前叫嵊县)到下王的一路上,都是绿水青山,金山银山。有很多开车来自驾游的浙江人,把车停在路边。山路不宽,拐弯又多,好在司机技术不错,很快开到了镇中心。我突然想起,当年路没有修好,也没有汽车,我的祖辈穿着布鞋甚至草鞋,是怎么一天走几十里路,出去求学的;是怎么白天教书,晚上走夜路出去给地下党联络人送情报的;又是怎么在日寇放火屠村的时候死里逃生的……这片秀丽的茶山碧水,给了我祖辈清澈的眼神和坚定的内心。
到了镇中心,我给司机师傅看了和亲戚往来的信封,司机师傅好心地带我们去了我家亲戚搬走之前的家,还领我们去了党支部,看看那里的干部是否有认识我家的。村干部也很热心,把村里编纂的族谱拿出来一页页找到了我家,告诉我现在亲戚都搬到哪里地方去了。村子因为二战时候被日寇烧毁过一次,现在的都是后来建设的。也正是因为家园被毁,没有钱过活,没法继续念大学,所以大舅爷去了四明山参加抗战,在解放战争的时候成为了烈士。村干部告诉我,只统计了现在还住在村里人的族谱,毕竟是望族,那么多人走出去了,都没有记录。没有记录也没有关系,因为山河还在,家园还在,念想还在。
民国的时候,我家在这里养蚕,种茶,种地。村里的男娃女娃一律念书,很多家都有留学生,大学生更是不在话下。后来战争把村子毁了,但是我们都还活着,又把村子建设好了。生生不息。
后悔没有买一顶斗笠、几个手工小竹筐回来,离开村子之后走了很多地方都再也没有找到。准备回嵊州的时候遇到一个大姐,听说我是村民的后人,给我塞了一袋自家刚刚摘下来的樱桃。这种淳朴的民风保护了村子那么多年,至今还在,无论是司机师傅,还是村干部,还是那位大姐,都让我感受到了祖辈形容过的家乡美好,很感动。来之前设想过各种状况,包括走丢、迷路、坐错车,下大雨(根据天气预报),结果全部意外都没有发生,乡亲们以最好的方式接纳了我。这大概就是,从旧石器时代开始沉淀下来的文明底蕴吧,经历了历朝历代,地名变过,帝王变过,国名变过,素质内涵却像天边的云,田间的风一样如影随形,从未远离。